還記得你如何當個寶寶嗎? 談嬰兒經驗失憶

 

回想一下，你是否記得還是嬰兒的自己，初來乍到這個世界的新奇感受呢?

人類在嬰幼兒時期學習到許多事物、經驗到許多事件，但在長大之後卻發現，我們總是無法回想起生命初期的那些體驗。這種現象被稱為嬰兒經驗失憶(Infantile amnesia)，人類似乎很難記住一、兩歲時的經驗過的事件，最早的記憶通常發生在3、4歲時，甚至更晚，在5-7歲之間發生，也經常只剩下模糊的片段。

所以到底為什麼我們無法回想起童年時的記憶呢?

多數科學家認為，這是因為我們的大腦，尤其是負責記憶儲存的海馬迴，一直到青少年時期才完全發育好，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我們很難保留嬰兒時期的記憶。但最近，耶魯大學的一項新研究卻提出了另一種可能，事情可能並不像我們想的那麼簡單。研究發現，其實嬰兒的大腦在生命的最初幾年內就能編碼記憶，這代表著，嬰兒也能建立記憶，也因此，原本以為的「嬰兒失憶」，或許只是記憶檢索上出了問題。

當我們回想過去的經驗時，我們往往能夠回想起人、事、時、地、物等具體的事件經過，彷彿身歷其境一般，這類記憶被稱為情節記憶(Episodic memory)。但對於還無法說話的嬰兒來說，想要知道他們是否和我們同樣擁有這般的記憶，幾乎是項不可能的任務。

為了更深入了解嬰兒如何處理記憶，耶魯大學的研究團隊設計了一項實驗，他們找來了26名4.2個月大到24.9個月大不等的嬰兒，並將他們分成兩組：12個月以下和12個月以上的嬰兒。他們先讓這些嬰兒看一些新臉孔、物體或場景的圖像，然後再看一些新的圖像，最後讓他們再次看到其中一張之前看過的圖像，並與全新的圖像進行比較。

如果嬰兒曾經只看過某張圖像一次，那麼當他們再看到這張圖像時，應該會停留更久。也就是說，嬰兒對於先前看過的圖像會有較長的凝視時間，我們可以透過這個方法來證明他們對這些圖像是熟悉的。

由於嬰兒無法用語言表達，他們透過功能性核磁共振掃描（fMRI）來觀察大腦中海馬迴的活動，結果發現：當嬰兒看到新圖像時，他們的大腦海馬迴會活躍起來，並且當這張圖像再次出現時，他們凝視的時間會更長。海馬迴後側是大腦中處理情節記憶的關鍵區域，也和成年人處理情節記憶的方式密切相關。

其實，耶魯大學以前的研究也發現，三個月大的嬰兒大腦中的海馬迴就已經能夠展示另一種類型的記憶，稱為統計學習（Statistical Learning）。這並不是指幾個月大的寶寶就擁有算術統計的能力，和情節記憶不同，它更像是根據接收到的資訊來規則性地學習，讓我們了解世界的規則，你可能更常在和他人討論嬰兒如何學習語言時聽過這種記憶類型。

這兩種記憶運用了海馬迴中不同的神經路徑，而統計學習的路徑，其實比情節記憶發展得還要早。但即便如此，從這篇 Ramsaran 的新研究，我們還是發現情節記憶比以往想像的還要更早在嬰兒的大腦中形成。

那麼，為什麼長大後的我們卻想不起來自己是個寶寶時的記憶呢？學界目前有兩種假設：一種是這些記憶無法轉化為長期記憶，因此也無法保存；另一種則認為，這些記憶經過在很早期就被大腦編輯處理，並持續存在，只是我們無法再取回它。根據 Turk-Browne 的看法，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他正在進行的研究也顯示這些記憶可能至少會維持到學齡前才慢慢遺忘。

換句話說，嬰兒經驗失憶可能並不是因為寶寶們的大腦無法儲存記憶，而是成年後的我們找不回解鎖記憶的鑰匙了，而我們那些珍貴的世界初次體驗，可能還好好地被保存在大腦裡面。

 

參考文獻:
Adam I. Ramsaran, Paul W. Frankland, Babies form fleeting memories. Science 387,1253-1254 (2025). DOI: 10.1126/science.adw1923